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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代艺术文献对赵孟頫书法评价之流变

发布时间:2018-11-02 浏览量: 分享到:

赵孟頫(1254-1322),字子昂,号松雪道人,南宋末至元初著名书画家。博学多才,谓“元人冠冕”,尤善篆、隶、真、行、草书,以楷、行书著称于世。其书风秀逸、结体妍丽、笔法圆熟,与欧阳询、颜真卿、柳公权并称“楷书四大家”。

他同时是具有巨大争议性的书法家,在我国历代的相关研究中,对其法书、书学的评价一直居于变动中。笔者拟根据典型的文献,分析当时人们对赵书的评价,进而归纳其随时间的流变情况。

 

一、元时期

1.虞集,字伯生,元“儒四家”之一,亦善书。他曾在《题吴说书后》中言:

“自吴兴赵子昂出,学书者始之以晋名书。”

又在《论书》中说:

“吴兴赵公书名天下,以其深究六书也……子昂笔既流利,学亦渊深,观其书得心应手,会意成文。楷法深得《洛神赋》而揽其标,行书诣《圣教序》而入其室,至于草书则饱《十七帖》而变其形。可谓兼学力、天资,精奥神化而不可及矣。” 

可见虞集深受赵氏书学的影响,深谙求取前人晋韵之道,对赵孟頫书法的评价极高。

2.鲜于枢,字伯机,元代书法家,曾跋赵孟頫小楷《过秦论》卷说:

“子昂篆、隶、正、行、颠草俱为当代第一;小楷又为子昂书第一。此卷笔力柔备极楷则。” 

鲜于枢虽是元代少有的跳出赵书、风格独树一帜的书法家,但其对赵孟頫书法亦不吝褒扬之词,推许有加。

3.倪瓒,字元镇,“元四家”之一,他在《清閟阁集》中说:

“子昂小楷,结体妍丽,用笔遒劲,真无愧隋唐间人。” 

又跋赵孟頫《洛神赋》道:

“赵荣禄书为本朝法书第一,此卷行书洛神赋圆活遒媚,有褚河南笔意。今荣禄洛神赋乃变大令体以真行书之。” 

其评价对赵书取推崇之意。

4.夏文彦,字士良,元末明初书画鉴藏家。他在《图绘宝鉴》中称:

“(赵孟頫)荣际五朝,名满四海,书法二王,画法晋唐,具入神品。” 

由此可见,赵孟頫书法在元代至明初的文人阶层影响颇为广泛,书画家、鉴藏家多有在各自的笔记中对其进行记录,并题跋赵松雪法书作品,且对赵书尽褒扬之辞。

 

二、明时期

1.董其昌,字玄宰,明代书画家。

与鲜于枢相同,董其昌也曾鉴赏过赵孟頫所书《过秦论》,然而他的题跋却与前者大相径庭:

“吴兴此书学黄庭内景经,时年三十八岁,最为善者机也。成名以后,责然自放,且小有习气。于是赝书乱之,钝滞吴兴不少矣。” 

其亦于《画禅室随笔》中言道:

“吾于书似可直接赵文敏,第少生耳,而子昂之熟,又不如吾有秀润之气,惟不能多书,以此让吴兴一筹……字需奇宕潇洒,时出新致,以奇为正,不主故常,此赵吴兴所未尝梦见者,惟米痴能会其趣耳。” 有贬低之意。又说“古人作书,必不作正局。盖以奇为正,此赵吴兴所以不入晋唐门室也。” ,且有“书家以险绝为奇,此窍唯鲁公、杨少师得之,赵吴兴弗能解也。” 之论,说明董其昌此时对赵书多有指摘,明抑暗贬,认其颇多俗态、故常圆滑、落笔熟软,而失去了书法必要的潇洒气度和嶙峋姿态。

然解读董其昌后期的书论和题跋时,便可发现其态度与之前大不相同。

董其昌有跋赵孟頫《光福重建塔记》云:

“子昂碑版绝似李泰和,《光福塔记》笔意虚和,尤可宝也。” 

亦在自己的《临赵松雪书跋后》写下“娄水王奉常家藏赵吴兴诗帖致佳,余从高仲举见之,把玩移日。舟行闲适,漫临一过。余素不为吴兴书,略得形模耳。” ,在《书雪赋题后》写下“客有持赵文敏书雪赋见示者,余爱其笔法遒丽,有黄庭、乐毅论风规。” 

其后,更是在跋赵孟頫《代管道昇书札三通》中大谈:

“子昂书中龙象,当时与之同世者,皆沽余润,道成名家,次画眉阖彦,宁不传受笔诀,与之俱化耶!文徵明化《停云馆帖》从此卷真迹摹出,乃文敏最得意书,自右军、大令后,直接宗派,非唐人所及也。” 

由此可见,从进行书法研究、创作初始及至隐有大成,董其昌对赵孟頫书法的评价发生了极大的转变,越到后期,其对赵书的评价越正面。到了晚年,董其昌甚至使用“书中龙象”等字句盛赞赵书,且数次将其视为“右军衣钵”,更是对赵孟頫书法成就的认同,颇多褒扬之意。

董其昌对赵孟頫书法的首肯姗姗来迟,以致在《画禅室随笔》中都未能给赵松雪冠上“元四家”的称谓。将赵孟頫列入“元四大家”的另有其人,是者对赵书的鉴赏又有所不同。

2.王世贞,字元美,明代书法评论家。

他最早将赵孟頫列入“元四大家”的行列:“赵松雪孟頫,梅花道人吴仲圭,大痴老人黄公望子久,黄鹤山樵王蒙叔明,元四大家也。” 

他在《艺苑卮言》中云:“赵承旨各体俱有师承,不必己撰,评者有奴书之诮则太过。然谓其直接右军,吾未之敢信也。小楷法《黄庭》、《洛神》,于精工之内时有俗笔。碑刻出李北海;北海虽佻而劲,承旨稍厚而稍弱,惟于行书极得二王笔意;然中间逗漏处不少,不堪并观。承旨可出北宋人上,比之唐人,尚隔一舍。” 

王世贞的评价较之董其昌要更加具体、中肯,不同于同时期何良俊等的溢美之词,也与项穆、丰坊等人的贬抑观点有悖。他认为赵书不是完全的“奴书”,也不是完全的“右军之书”,有俗笔却亦有可取之处,其成就远在北宋人之上,但不如唐人法书。

由此可见,明时期人们对赵孟頫书法的评价跳出了褒扬、赞美的框架,开始有贬抑之词,这或许与赵孟頫身为宋宗室而仕元的人生经历有关。明代对赵孟頫书法的评价难免涉及到其“贰臣”的仕途,对其人品的看法也影响到了对其书法的评析。此时期书法评价的鉴赏角度、品评的范围都更为广泛,对赵书的评价也于好坏之间浮沉,难有定论。

 

三、清时期

与明代不同的是,赵孟頫的书法在这一时期得到了统治者的肯定与喜爱。

1.爱新觉罗·弘历,清乾隆帝,在《题赵孟頫十札卷》中写道:

“书格至孟頫一变。说者谓其‘有意取妍、微伤婉弱’,然右军《褉帖》正以姿致胜,故未可皮毛论也。” ,不吝对赵书的赞赏,并大加提倡,由是赵书开始代表“官方”的审美,于清代流行起来。

3.孙承泽,字耳北,明末清初鉴藏家。他认为:

“楷法至晋人而圣,子昂独得晋人遗法;盖其结构紧严,丰神潇洒。胡汲仲谓上下五百年,纵横一万里无此书,非过也。” 这是仕民阶层对赵孟頫书法的发声,认其独有晋风、慷慨遗法,多有推崇之意。

4.傅山,字仁仲,明末清初书法家。他曾在《霜红龛集》中明确表示:

“予极不喜赵子昂,薄其人,遂恶其书。近细视之,亦未可厚非。熟媚绰约,自是贱态……” 

傅山由于及其痛恨“贰臣”,从而薄赵孟頫的为人,遂恶赵书浅俗,是清代贬抑赵书最苛者。

是时从人格品行而攻击赵孟頫书法的文字有,批评赵书本身的文献亦有。

5.包世臣,字慎伯,清代书法家、书学理论家。

他在《艺舟双楫》里提到:“吴兴书则如市人入隘巷,鱼贯徐行,而争先竞后之色人人见面,安能使上下左右空白有字哉……以其笔虽平顺,而来去出入皆有曲折停蓄。” 从中可以看出包世臣崇尚雄厚笔墨、反对柔软曲折,从而反对赵孟頫“馆阁体”的态度。

6.杨守敬,清末民初书法家。

他在《书学迩言》中评书评碑,对赵书有较为深刻的研究:“元人书碑之存者,以赵松雪为最多,大抵胎息李北海,足以上凌宋代,下视胜朝。” ,又云:“元人自以赵松雪为巨擘,简札脱胎右军,碑版具体北海,自是东坡后一人。其妻管仲姬,其子仲穆,皆能传其业。” 可见及至清末民初,人们对赵孟頫书法又重有褒扬之声。

由是可见,清代对赵孟頫书法的评价也经历了流变,至乾隆时期,赵书因统治者的喜爱而备受褒奖,在乾隆之后,对赵孟頫书法的评价才逐渐回归了一项书法论述应有的辩驳与争论,赵书评价褒贬不一。

 

四、小结

从收集到的古代艺术文献来看,由元至清,鉴藏家、书学理论家们对赵孟頫书法的评价有一流变的过程。

元时期的评价著述尽为褒扬之态,从汪珂玉《珊瑚网》中所收录的赵孟頫作品上的题跋之语便可看出,是时诸书家对赵书推崇备至,隐隐有奉承之感。

但随着书学理念的转变,明时期对赵孟頫书法的评价有所改变,其中尤以董其昌的著述为例,对赵书开始有贬抑之词,并且关注了赵孟頫仕途及人格品性对书法作品的影响。

清时期,赵孟頫的书法因统治者的推崇而一度成为“馆阁体”,对其评价更是在短短同一朝代内便得以流变,艺术评价褒贬不一。

 

及至今日,书家们对赵孟頫书法的评价依然呈两趋之势。时人有的推崇赵书,有的却总以“馆阁体”来抨击赵书,认其字体大小与笔画粗细都大致统一,已然失去了书法应有的精神。但“馆阁体”实则不能与赵书混为一谈,而是赵书在清代得到统治者的喜爱后,人们借鉴、学习赵书而产生的独立的书法体。我们如今临习赵孟頫的尺牍字帖,也不难发现其中笔画粗细、字型大小、排篇布局都富含变化,远非“馆阁体”所呈现的那样。

另外,也有人说赵书仅仅学习了二王的结体字法,却没有二王的精神,其实这是必然的。赵孟頫生活在距二王近千年之后的宋末元初时期,社会风气使然,人们的精神世界也有很大的不同,是故赵孟頫笔下少有魏晋的风骨,却也不应成为被贬低的理由。

赵孟頫曾在《论书》中谈及:

“右军潇洒更清真,落笔奔腾思入神;《裹鲊》若能长住世,《子鸾》未必可惊人;苍藤古木千年意,野草闲花几日春?书法不传今已久,褚君毛颖向谁陈!”

其中亦不难看出他以复兴古法为己任的志向,并且他也完成得很好,赵书在如今仍可当得习二王一路的书家们需要临习的碑帖之一。

 

(作者系中国美院本科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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